火狐体育最新版:沉重的窗帘 《2021中国年度微型小说》选摘
来源:火狐体育娱乐平台    作者:火狐体育最新版    发布时间:2022-12-02 06:41:14

  收录百位作家的百余篇佳作,题材丰富,语言凝练,一个片段,一个场景,均有精彩呈现。既有反讽,又有梦幻,充满人间冷暖;短小且具张力,精练却不乏震撼。

  回到家时老爸坐在桌边摆开了要跟我喝两口的架势,妈去厨房又炒了一盘花生米,我却没心思,眼前闪来闪去的,都是靳达利。刚才路过步行街,车被堵得死死的,一转头我看见了他,戴着顶白色的棒球帽,蹲在一堆蔬菜后面,旁边还有几只南瓜摞在地上。他看不见我,他的眼睛在帽子底下,帽子还是公司年会时发的呢。摊位前一个胖大妈举起个绿皮南瓜,足球似的转。

  靳达利是我手下的业务经理,挺有才的,我本以为公司有了他会在同行业飞起来。结果呢?糟透了。他拿了七个客户的预付款没有上报平台,这可是做房产分销的大忌,是公司绝不允许的,也是他签劳务合同时的首要条款,入职时上的第一课。他碰了红线,做了不该做的事儿。那时,他老婆刚生了孩子,他在阳光新区买了一套房,月供催得紧。可制度在那里呢,我下狠心开了他。

  看来他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了,竟然去街边练摊。这叫什么事儿呢,我这不是断了人家的光辉前程吗?再招他回公司是不可能了,我寻思着看哪有合适的工作再给他介绍一个,我看不得年纪轻轻的他和遛街的大妈混在一起。

  心好烦。我走向阳台,窗帘却拉得死死的,像靳达利遮住一切的帽子。妈喊我吃饭,爸那边儿酒也倒上了,可我一点食欲也没有。哗啦一下拉开窗帘,城市的马路像一条璀璨的河,星星一样的车灯在闪烁在奔流。今夜的星星真多,挤在小区的广场的上空,跟车灯连成一体。

  “快拉上!”父亲三步两步冲过来,带倒了一把椅子。他抓住窗帘快速拉上,还检查了下,连中间的一丝缝隙都没放过。

  我惊得半天喘不过气。想起来了,这么多年都是天还没有黑透、星星还没上场我爸就火急火燎地拉窗帘,好像外面有鬼似的。这会儿,他拉上窗帘,扶起椅子,还回头回脑地看。

  我坐过去。他叹了口气,似乎在下一个很大的决心。我爸也不瞅我,又端起杯喝了一大口,才把头转向窗外,仿佛他需要这杯酒壮一下胆儿。窗外,天际的星星时隐时现,像做贼人的眼。

  “我刚刚退伍分到工厂保卫科,是夜班保卫。印象里,天上的星星很多很亮,仿佛那会儿夜晚的天空更加肥沃。单位盖大楼,巡逻的重点是工地的仓库。每天接班后我就围着厂区和仓库跑圈,一个大圈一个小圈套着跑,边跑边唱,自己觉得是唱给星星听,这么想着,就不寂寞了。我当兵的时候晚上也站岗,习惯了跟星星做伴。等我把所有的军歌唱一遍,夜就深了。我不困,你爷爷奶奶上班都是早上走晚上回,我白天睡得足。前半夜我大张旗鼓地巡逻,目的是造成高压态势,防止有人打歪主意;后半夜时我尽量隐蔽好自己,形成安静氛围,咱是当过兵的人啊,立功的想法一直在骨子里。是第十二夜出的事儿,我清楚地记得。”

  “是。小偷一定观察了我很久,摸清了我的巡视路数,在我开始巡大圈时进入仓库,他没想到三分钟不到我就杀了回马枪。我把大圈分割成几段儿,每段结束都再检视一下仓库。”

  “小偷是工地上的电工,下夜班时见过一两面。偷了两盏灯,会议室用的吸顶灯,是仓库里最贵的东西了。他带了绳子,把两个灯箱连在一起,搭在肩上往外扛,一出门就让我逮个正着。”

  我的脑子迅速旋转,想了半天。“我会批评教育他,狠狠地批评,严厉地教育,然后放了他。谁能不犯错误呢,再不偷就行了呗。打工的人,不易。”

  他又喝了一大口,把杯重重地放到桌上。“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,就放了他。何况他一再哀求,说生活困难,承认自己打错了主意,指着天上的星星发誓说再也不敢了。”

  “这不挺好吗?”我瞪大眼睛看着。可他半天不出声,我意识到了不寻常,一定有什么不寻常,于是问道:“后来,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?”

  父亲不说话了,这样的沉默一定是他内心最艰难的时刻。他慢慢端起酒杯,杯子里的幽暗渐渐变成了眼睛里的混沌。

  谁也没再说话。过了好半天,我们碰了一下杯,都默默地喝酒。星星渐渐多了起来,一些亮光从窗户里执着地探进来。

  “即使不是盗窃,我也不能原谅自己。如果我当时按章办事,他一定会受到相应的治安处理,至少不会在工地里干活了,也就不会发生意外。再说,接下来继续干活的那两天,他的心里是怎么活动的,谁能说得清呢?”

  原来,那夜的点点星光成了父亲一生的痛。我拍了拍老爸,我们把酒杯一起举向窗子。那刻起,我把靳达利放下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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